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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19-06-11 11:54:32  來源:  作者:采桑子
來不及愛你
歲月的長河里,總是有明濤暗涌,總是沖走一些人一些事,而又有一些人一些事留下來。經過時光的沖刷,那些人那些事,如同鐫刻在礁石上的誓言,淡化到虛無,讓人分不清是夢還是真的存在過。
筱柯午夜醒來,望著窗外淡淡的月光,眼前浮現剛才的夢境。一個頭發微卷的年輕男子,他皮膚微黑,眼睛明亮,牙齒潔白,唇齒間全是笑容,如同春日暖陽,立刻替代了這冷冷的月光。
夢里,他不停地說“等我,筱柯,等我回來。”
筱柯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十二年了,再無消息。唯一可以記得他的,就是這偶爾的夢境。每次在夢里不管怎樣的開始,最后都是他幽幽的嘆息:“筱柯,你等我!” 
筱柯的笑著的嘴角依然上揚,頰間已多了兩行微涼。
她知道,等不到了。
她擁有的,只有一個夢。
    

       2001年的深秋,青島。
筱柯那年大學畢業,找了一份在影視公司服裝設計的工作。影視公司在香港中路的一個寫字樓上。這里是個熱鬧非凡的地方,每層樓都有很多小公司,擁擠著年輕的在這個城市打拼的各類人。
那天黃昏時光,筱柯忙完手邊的工作,匆匆跑到公交站牌等車。
電話響了,她掏出來手機,看到一個號碼,和自己的電話號碼只差一位數。
  她接起電話:“喂?你好!”
電話那端一陣放肆的笑聲,聽起來是好幾個男聲。有一個帶南方口音的普通話說:“美女,你好!”
筱柯迅速在腦子里掃描自己朋友的聲音,想不起來這個是誰?她問:“你是哪位呢?”
那邊笑得更響了:“美女,我們在打賭和我號碼連號的是不是美女,我贏了!”
筱柯很生氣:“你們真無聊!”掛斷了電話。
這時公交車來了,她剛上車,電話又響了。她在擁擠的公交車上好不容易掏出手機,居然又是他!筱柯掛掉。他再次打來,筱柯繼續掛掉。往返幾次之后,他發來短信:美女,對不起!但是很高興認識你!
筱柯不由冷笑,搭訕套瓷的水平真不怎么樣。懶得理他,便不再看手機。
     
        從這天開始,筱柯每天都能收到這個號碼的短信。早晨六點準時一條,喊她起床,中午十二點叮囑按時吃飯,下午六點問候筱柯一天的情況,晚上九點半道晚安。
非常準時的短信,若不是字數不一,條目不一,筱柯都要以為他是定時發送。筱柯都不回復,但阻止不了他繼續發。
他偶爾也會打電話,因為筱柯不接電話,他每次打都會連續打很多遍。
筱柯的男朋友硞子是她大學同學,已經相戀四年,像很多學校情侶一樣,畢業后不想分離,在家鄉之外的城市,為了一個共同的將來努力打拼,卻又很迷茫找不到方向。
 硞子知道有這么一個男人,為了一個電話號碼那頭的聲音,不停地給筱柯發信息,打電話。他故意對筱柯說:“一定是群沒素質的民工,你把他約出來,我們開開心。”
筱柯白了他一眼,每次硞子這樣說話,她就感覺她沒有在他心上。她難過,卻不想說什么。
電話又響了,筱柯拿出手機看是閨蜜夏子。
“嗚嗚嗚……筱柯,你在哪?”電話那端伴隨著一陣很大的抽泣聲。
“我在八大關海邊。你怎么了?”
      “我去找你,嗚嗚嗚……”
      “好的,我等你。”筱柯看了一下硞子,硞子皺著眉,說:“我們好不容易見面,你卻把這賤人搞來當燈泡。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筱柯抱了抱硞子,很歉意的說:“你聽到了,她現在很難過。”
       “她難過?她活該!她就是個賤貨,勾三搭四到被甩,都是咎由自!你為什么犧牲我們的時間來開導一個賤人?”
      “對不起啊,你看我在這個城市,也就這幾個朋友,她需要我的時候,我總不能不管不問吧!”
        硞子說:“你就是個傻瓜!你早晚會被這賤人坑了!”
        說話間,夏子來了,撲到筱柯懷抱中嚎啕大哭。筱柯抱著她,用手輕輕的安撫她的后背。
        其實,也不用多問她經歷了什么。每次都是很類似的劇情。
四年前,夏子沒有考上大學,父親又去世了。她在青島做生意的小姨可憐她們孤兒寡母,把她和媽媽接到青島,給她們買了房子,安置好她媽媽的后半生,又給夏子安排在青島大學英語系借讀。
 
從上學期間,夏子就不停的換男友。她心情好的時候就跑到筱柯宿舍炫耀自己在男生宿舍拉上一道布簾過夜的情景。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找筱柯哭訴并混吃混喝。硞子來找筱柯的時候,筱柯便拉著硞子一起陪她。舍友們都紛紛看不慣夏子,對筱柯說:“她憑什么讓你慣著她?”
筱柯總是很厚道的笑:“她也許心里苦。她爸爸在高考前去世,從此孤苦伶仃,找個男人補償一下心理缺失的疼愛吧!”
“那她為什么頻繁換男友?男生宿舍她挨個的臨幸,真讓人瞧不起。”
“也許從來沒有哪個男生的愛能代替父親,所以她迷路了。我們不要指責一個迷路的孩子好不好?”
舍友一陣噓聲,說:  “你要當活菩薩?你和硞子一周才見一面,還帶著她。她可不是什么好東西,你小心點你的帥哥男友。”
 筱柯抱著哭泣的夏子,希望能給她一些溫暖。又給硞子使眼色,示意他發揮幽默感,逗逗夏子。
硞子很無奈的說:“夏子,你看海灘!一浪接一浪,前浪總是被后浪拍死沙灘上,你那個小柴火雞一般的男友算哪一浪?”
       夏子噗嗤笑了。
       硞子說:“你還有后浪,一浪更比一浪浪,就看你要哪種浪!”夏子笑著追打他,筱柯也嗔怪的看他,什么亂七八糟的話?可是,他總是輕而易舉的逗笑夏子,看著他們在沙灘上追逐嬉鬧,她突然覺得自己才是需要安慰的那一個。 
她聽到海浪聲中夾雜著他倆的對話:“你說,你是筱柯的哪一浪?”
硞子邊跑邊喊:“筱柯是個傻姑娘,她的心是大海,沒有浪!”
       “那你是什么?”   
       “我是她的大海!”
 夏子大笑著追逐:“我愛你,大海!”
     
      早晨,筱柯到公司。
李總喊她去辦公室:“筱柯,由于我們的劇本遇到一些問題,開工延期。我準備先把目前的工作人員遣散。”
 筱柯一陣心慌,這是要辭退她嗎?又要重新找工作嗎?
李總繼續說: “我們集團還有個報業,我準備介紹你去那里,你考慮一下。”
筱柯:“我去報業,能做什么?”
 李總:“新聞記者。”
“?!我是學服裝設計的。”
“我發現你的文字功底很強,新聞稿,你難道寫不了嗎?”
“文文是學新聞的。李總沒有考慮她嗎?”
 李總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性,她聽到筱柯這樣說,靠著老板椅笑起來:“筱柯,我看中的不僅是才華,還有人品。我看過你的簡歷,你家境良好,卻在工作中毫不嬌氣,踏實肯干。你目前身處窘境,不占小便宜,時刻為別人著想,經常幫助其他同事。在日常工作中,你也能協調好各種關系,獲得所有領導和同事的好評。這些品質,比專業更適合新聞記者。如果你對新聞記者沒什么異議的話,下周一去報業集團報到。”
    
        夏子的男友還是換了一個又一個,時不時的會找筱柯哭訴,毓婷,早孕試紙,藥流等信息,不斷涌入筱柯的耳朵。
在一墻之隔的中國某大學,有另一個閨蜜的男友簫逸在讀書,那個男生是個官二代,學習優異,且高富帥。
一天夏子拿著毓婷,礦泉水來找筱柯。她倆坐在筱柯辦公樓下的臺階上,手心里握著藥片,嬉笑著問筱柯:“知道這是什么嗎?”
“什么藥?你感冒了?”
夏子大笑起來:“就知道你不懂。你跟硞子幾年了,還是一臉純情。你倆上床了沒有?”
“你說你的事,別講我。”筱柯又羞又氣的擰她。
“這個東西又叫事后避孕藥。72小時內有效。”
“哎呀!”筱柯說:“你又亂來!”
“你就不問問我跟誰?”
“問了也白問,你的那些男友走馬燈似的,我不認得也記不住!”
“笨蛋,不認得就不會問你了。”
筱柯瞪大眼睛:“誰?不會是蕭逸吧?”
“哈哈,猜對了!”夏子把礦泉水瓶拋起來又接住。
“你太過分了!那是朋友的男友,你怎么可以這樣!”
“嘻嘻,是男友又不是老公。即使是老公,只要我看上了,照樣會下手。你別跟我媽樣教育我,我現在考慮的問題是要不要吃這顆藥。”
“你不怕懷孕?”
“我要的就是懷孕。你說我有了他的寶寶,他是不是就會娶我了?”
“你別鬧了!蕭逸跟艾米已經很多年了,你這樣做會惹大事的!蕭逸家我是了解的,他們不會因為你肚子里的孩子而妥協。”
“我今天先不吃這藥,我只要不吃藥,蕭逸就會被嚇死。”   
“你倆怎么回事?”
“我從高中就很喜歡他,他卻看上艾米。艾米有什么好?胸大無腦。我來青島,她還囑咐我多關心蕭逸。我就多找蕭逸唄,昨晚我把他灌醉了,然后就那樣了……男人都那樣,根本經不起誘惑。我現在不是找上床的男人,是找一個娶我的。沒有比蕭逸更合適的,高富帥啊,嫁給他下半輩子什么都有了。所以,昨晚我堅持不避孕,他昨晚猴急猴急的,也沒再堅持。今天一大早,卻給我買了毓婷。哼!當我是什么啊,給我買藥就把我打發了。我非給他生下來不可!”
筱柯看著她泛黃的疲憊臉,說:“你別惹事了,蕭逸不可能娶你,即使娶你也不可能幸福。”
夏子的眼淚掉下來:“為什么沒人愛我?你們都有人愛有人疼,為什么我那么想得到一個人相守卻得不到?”
筱柯抱了抱她,說:“你安靜的生活,學點東西。別理他們占你便宜的男人了,你會遇見真正愛你的人。”
夏子撇嘴:“我早就不相信愛情了。”
“我相信?倳袀人如愛惜生命一般愛你,會讓你充滿陽光的生活,會因他愛世界,愛一切生命,愛自己。”
“幼稚完了吧,我們去吃飯,餓死我了。還是你請客啊,我沒錢。”
傍晚,那個無聊的電話又響,一遍又一遍。 
筱柯被夏子的事搞得有點煩躁,接通電話大喊:“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認識你。”
“我有男朋友,拜托你不要打擾我了。”
“沒關系,我等你跟他分開。”
“我跟他根本就不會分開,我很快就要跟他結婚了。陌生人,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我不打擾你,但我還是會喜歡你。”
筱柯心里默念“神經病”,掛斷了電話。
電話又響了。筱柯很生氣的說:“你怎么可能喜歡我?你認識我嗎?你對我一無所知,就說喜歡我,你不覺得你很無聊嗎?”
電話那端輕笑一下,又嘆了口氣:“筱柯,你又被男生追得發飆了?”
“蕭逸……”
“這么煩惱,需要我幫忙嗎?”
“哦,沒事。如果需要你幫忙,我不跟你客氣。”
“筱柯,我需要你幫忙。”
“唉,我知道你要找我干什么了。你想怎么做?”
“幫我勸勸她,把藥吃了。昨夜我們喝醉了,我很混蛋做了不該做的事。你知道的,我家教很嚴,我爸爸知道我這樣會打死我的。”
“唉……”筱柯一陣嘆息,他們的父親都很熟識,對蕭叔叔的嚴厲早有耳聞。
“我這次回去,再也不會來青島了。我爸爸已給我安排好一切,包括結婚。我不可能娶她,我也不會娶艾米。夏子即使有我的孩子,我們家也不會承認,只能害了她。幫我勸勸她,放過我吧!她一直在給我打電話,我不敢不接,但我也不知說什么好,就這樣我接通電話,只能放在一邊不理她,我看她快瘋了。”
“好吧,我盡力勸她,但是我毫無把握,你知道她是個非常任性的人。”
“嗯,謝謝你,我明天一大早的火車就回小城了。筱柯,你太善良了,你和你的男朋友離她遠點,一定記住!”
夏子找蕭逸,蕭逸對她避而不見。在她給蕭逸打了整個通宵電話,蕭逸都沒有跟她說一句話。夏子第二天早晨來找筱柯,蓬頭垢面,臉色極差。筱柯陪她把藥吃下,又是陪她哭嚎一場。她死死的抱著筱柯,嘴唇不停地蹭到筱柯的臉,唇,耳朵。筱柯臉紅了,又不忍心掰開她抱著的手。
夏子一遍又一遍問筱柯:“沒有人愛我,你可以不可以愛我?”
筱柯睜著清澈的眼睛,微笑著說:“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當然愛你了。”

   
     筱柯去了報業集團做了一名新聞記者,她感覺這個工作,簡直就是個體力活。經常守候在某個地方,等著新聞發布會。每次活動之前,都要搜集資料,整理問題,速記會議紀要,通宵徹夜寫稿。還好,筱柯的名字經常在報紙上出現了,寫出的稿件也越來越被認可。最令筱柯頭疼的是出差,經常會一去很多天,如同野人一般,風餐露宿,為了采訪目標“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辛苦工作著。
日子還是一成不變,偶爾與男友見見面,也偶爾會吵吵架,鬧個小別扭,兩天又和好了。夏子還是不停地折騰,筱柯還是毫無怨言的陪著她。那個電話還是偶爾會打過來,盡管筱柯已經告訴他有男朋友,他每天還是一如既往的關心,問候,而筱柯一直都不回復。
有一天,夏子興高采烈來找筱柯,說她們的一個女同學檸檬來青島了,夏子要她們三人一起吃飯。
筱柯對檸檬印象深刻,因為她在學校經常被誤認為男生,永遠一身中性打扮,牛仔褲,方格棉布襯衣,發型與臉都酷似鄭伊健。檸檬也是在校園里敢公開抽煙的學生之一,經常被叫家長,但是檸檬依然我行我素。
  她們三人在一個小包廂里,夏子與檸檬坐一側,筱柯自己坐一側。
夏子心情特別好的樣子,是筱柯很少看到的。夏子說:“筱柯,今天給你隆重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女朋友檸檬。”
  檸檬手指夾著一支煙,若有若無的笑。
筱柯哈哈大笑起來,說:“發什么瘋,我也是你女朋友,你怎么不介紹我?”
檸檬的眼睛在煙霧中更迷離了,她看著筱柯的表情很復雜。
夏子撲倒檸檬懷里:“檬檬姐姐,你不要生氣。筱柯就是個傻子,她聽不懂。你放心,我愛你,會證明給我朋友看的。”
筱柯驚愕了表情,瞪大了眼睛,什么亂七八糟的內容?她搞什么鬼?自己怎么聽不明白了……
夏子把檸檬摁在椅子上,雙腿騎到她的身上,順著她的眼睛吻下來,一陣激情的舌吻,兩個人的四肢就糾纏在一起了。 夏子還時不時的回頭看筱柯什么反應。
筱柯突然覺得背后冒涼氣,頭皮發麻。她悄悄地給硞子發了條短信息:我在云霄路某某飯店,你速來接我!
幸好,硞子就在附近吃飯,沒幾分鐘趕到了。
硞子推開房間,看到夏子和檸檬糾纏呻吟的樣子,拉起筱柯走出了飯店。
夜幕下,兩人沉默的走在路燈下。筱柯一陣又一陣的反胃,硞子牽著她的手,很用力。
硞子“呸”地吐了一口唾液說:“什么東西?男女通吃!真他媽的變態,以后你不許跟她來往!”
“嗯……”
“她整天糾纏你,騷擾過你嗎?”
“ 好多事以前沒多想,竟然是騷擾過的。有次,她非要跟我一起午睡。趁我睡著的時候,在我身上輕輕的咬。”筱柯一陣惡心,說不下去了。
“咬哪里了?”
“胸,小腹。我不讓她碰我,她跟我大鬧一場。當時只是以為她很任性很黏人不太懂事,沒有多想。”
“靠!變態的賤人!”硞子拉著筱柯很生氣的大步走,把她拉得踉踉蹌蹌跟在身后。盡管如此,筱柯還是覺得有硞子很溫暖,很踏實。
    

       筱柯和硞子在八大關海邊。
八大關,是筱柯在青島最喜歡的地方。這里行人稀少,到處都是不同風格的別墅群,總讓筱柯有身處異國的感覺。每個獨立的小院都有高低迂回的柵欄,爬滿白的粉的紅的薔薇和爬山虎等植物,別墅周圍是櫻花、楓樹、銀杏樹、杉樹等,還有修剪整齊的草坪。八大關就像個典雅又時尚的風情少婦,四季更換,她的風格也變幻無窮。春天的花開,夏天的蔥郁,秋天的落葉,冬天的蒼涼,每一種風格都讓人迷醉。無論你帶著什么心情來,這里就有魔力撫平你的一切。 
這是筱柯喜歡這里的原因,每當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就來到這里,如同把一身的疲憊卸甲于樹林中,草坪里,沙灘上,回去的時候就是嶄新的輕盈的。
筱柯和硞子手牽手走在海灘上。
“我明天出差,兩個星期之后回來。你要照顧好自己!”
“你們那幫記者是不是欺負你好說話?每次都是把最累最遠最難的任務派給你。”
“不是啊,別這樣說我同事啊。我年輕,也應該多做事的。”
“我就瞧不慣你這傻瓜,總是吃不完的虧。”
“我不覺得這樣不好!有個詞叫先苦后甜,假如整個人生苦甜是有定數的,那我希望未來能甜一點。”
硞子不以為然看了她一眼,牽著她的手漫無目的的走著。
“你明天就走,今晚留下來陪我吧?”
“這個……還是等我們結婚之后吧。”
硞子有點不滿,說:“我很想不明白你腦子里裝的都是什么!我時常覺得你對我不如對朋友好。”
“對不起啊,我確定我的心里滿滿的都是你。”筱柯從背后抱著硞子,臉龐貼在他的后背上,感覺他的體溫。
第二天早晨,硞子還是趕到火車站來送筱柯,很驚訝夏子也來了。自從她轉為“同性戀”之后,她們幾乎沒有聯系過。
夏子來送行,筱柯還是對她微笑,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硞子揉了揉筱柯的頭發,“到了報平安。一路小心,別跟陌生人說話,尤其是異性。”
“知道了。”筱柯低著頭,把頭發送到他的手心去摸,甜甜的答應著。夏子在一旁擠眉弄眼。筱柯旁邊的座位上有一對年輕情侶,女孩來送男孩,依依不舍的抱著,滿眼的濃情蜜意。
火車慢慢開了。從車窗看到那個送行的女孩追著火車跑,頻頻的給男孩子招手。而硞子和夏子的背影去的那么堅定,沒有回頭,也沒有招手。
筱柯給硞子打電話:“你怎么頭都不回的就走了?送我帶點情意好不好?”
“得了吧!難道你讓我跟電視劇里那樣邊哭邊擺手追火車?”
筱柯笑起來,她懂硞子是個非常注重形象的人,大庭廣眾下追火車的事他肯定做不來。眼看著窗外那個追火車的女孩也沒有了蹤影。 
鄰座的男孩掏出手機:“親愛的寶貝兒,我今天下午就到了。你洗好澡等著我啊。想你想的沒法吃飯睡覺,滿腦子都是你。必須去看你……”
筱柯很厭惡的看了那個男孩一眼,男孩沖筱柯賤賤的笑了笑。筱柯沒好氣的背對著他。
火車站的一別,筱柯和硞子都沒想到,這竟是他們的訣別。硞子在未來的很多年里都無法忘懷火車上,那個低垂著頭發任由他揉搓還甜甜傻笑的筱柯,也忘不了那個月夜在海灘上,他說你今晚留下來陪我,她固執著臉說等結婚之后吧!然后她滿懷歉意的從背后抱著他的那抹柔軟溫順。是他把她丟了,一時的過錯,竟是一生都無法彌補。
本來是兩周的任務,由于臨時出現問題,筱柯一個月之后才回到青島。
由于采訪任務非常之艱難,最后兩周和硞子聯系也不多。硞子每次問她什么時候回來?她都是模棱兩可的態度,身不由己的工作讓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
返程的時候,筱柯沒有告訴硞子,想猛然出現在他面前,會給他什么樣的驚喜。他們相愛五年,從來沒有分開過那么久。尤其是剛開始的那一兩年,每天都要見面。哪怕跑到她家門口,看一眼就走,也不惜跑一趟。
后來感情好像沒那么濃了,但是閑暇時間都會在一起,超過三天不見面就覺得仿佛有一世紀那么久。這次卻相隔了一個月,感覺已經過去了好幾個世紀了。
筱柯先來到硞子的公司,同事說他請假了。
筱柯又去了他家,在樓下就看到他房間的窗簾是關著的,筱柯想他肯定是偷懶回來睡覺了,她是有他家鑰匙的,于是決定偷偷上去嚇他一跳。
筱柯忍住笑,悄悄的上樓,悄悄地打開門鎖,聽見臥室里傳來很奇怪的喘息的聲音。她推開門,看到如同那天在飯店里看到一樣的四肢糾纏的喘息,依然是夏子,只是檸檬換做了硞子。
他們倆聽見聲音,停止了動作,硞子驚呆羞愧的看著筱柯。筱柯看到夏子眼神的一絲狡黠和挑釁,筱柯站在那里,覺得能聽見秒針滴答滴答的聲音,可就是滴答不完的難過。
  筱柯的臉已無一絲血色,她轉過身去,感覺腳下像踩了棉花一般,腳步怎么都不聽使喚,有些踉蹌。她心里默念,筱柯,你挺住,你不許摔倒,也不許哭,可是眼淚還是如傾盆的大雨,從臉上淌過。
硞子匆匆穿上衣服,過來拉筱柯。筱柯甩開他的手,冷冷的看著他,他的眼睛不敢跟筱柯對視,目光閃躲。
筱柯說:“我祝福你們!”
筱柯回報社請了三天假,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她想不明白這個世界怎么了?從小到大一直被授以正統教育,自認為也是一個道德觀人生觀價值觀都很正確很陽光的人,可是在社會中經歷無論是工作還是情感,好像自己都是最愚蠢的那個,付出所有,卻被人當作魚肉,在刀俎下傷的鮮血淋漓。
難道真是自己錯了嗎?
  自己真的很不適應社會嗎?
 自己的堅持都是笑話嗎?
為什么到頭來最愛的人和最好的朋友都會背信棄義?
三天之后,筱柯去報社?偩幷业襟憧,笑瞇瞇的說:“鑒于你一直以來的出色表現,以及對這次事件的應急處理能力,準備任命你為青島記者站副站長。”
如果是三天前,筱柯一定會很開心,這是對自己辛勤工作的認可,可是她現在只想逃離,她有一種被擊垮再也站不起來的感覺,她想蜷成一團,找個安靜的地方安靜的想一想。
“總編,謝謝你的厚愛。我今天來,是辭職的。”
“發生什么事了嗎?筱柯,遇到什么困難了嗎?”
筱柯最怕的就是被關心的詢問,尤其是來自于一個與父親相當年齡的長者。
她說:“沒事,我只是想家了。”說著眼淚又掉下來。
這樣吧,筱柯,你先回家看看父母吧。先不要辭職,記者證也不要交上來,你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好的,謝謝總編。”
2002年的世界杯,筱柯沒日沒夜的追著看。她根本看不懂足球,她只是機械性的讓腦子跟著喧鬧的足球,不要停下來。
    她沒有立刻回家,雖然她已經給父母打電話說準備回家了,也聽到父母對她的歸來非常高興。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世界杯結束了,她的靈魂似乎被抽空一般,沒有理由再留下來。
這一個月,硞子不停地找她,希望她能給他機會解釋一下。她不肯接電話,不回信息。即使他用其他電話打進來,她聽到是他的聲音,立刻掛斷。他找來,她也不會給他開門。就這樣,躲了他一個月。
這一個月,夏子不停地發短信給筱柯,短信是轉發他們倆之間曾經調情的內容,每一個字都像凌遲的刀一樣,在筱柯的心里劃下一個口子。
筱柯決定要回去了。她把能送人的家具,衣物送人,不能送人的處理掉。她什么都不想帶回去了。
處理完這些,她給硞子打電話,約在八大關海邊見最后一面。
    
      還是那片樹林,還是那片海,還是那片沙灘,還是年輕的他們,卻物是人非未語淚先流。
硞子看到筱柯穿著一件紫色有淺粉小花的吊帶裙,一個月沒有見到她,她明顯消瘦了,眼神卻是透露著冷靜的決絕。
硞子伸手想像以前那樣揉揉她的頭發,她閃開了。
她站在一米之外凄凄的說了一句:“我的頭發都垂肩了。” 
硞子眼圈紅了,他知道筱柯說的是什么。曾經筱柯是短發的時候,他就很喜歡揉她的頭發,他曾經捧著她的臉說,等你頭發長到肩膀,我就娶你,F在,她站在面前,頭發齊肩了。
“我知道你找我,想對我解釋什么。我想對你說,不必解釋了。如果你們是游戲,請你們停止游戲,算是尊重自己也尊重我,因為我們三人畢竟有那么多共同的朋友。如果你們是認真的,我離開,祝福你們!”
硞子看著她的堅定,心里一陣慌亂:“我跟她怎么可能是認真的?是她勾引的我,你總是不肯陪我,我也很孤單,有天晚上我心情不好,她來找我喝酒……”
“夠了!”筱柯滿眼都是鄙夷,她突然想起蕭逸離開之前給她在電話里說的“帶著你的男友遠離夏子”。她一直都是簡單信任,多少次夏子失戀痛哭無家可歸沒有去處,都是筱柯無條件的接納陪伴。她無論對友情還是愛情,都是傾囊所有的付出,毫無保留。這傾囊所有,竟是血本無歸。
“筱柯,你聽我解釋,我怎么可能會愛她?她是個雙性戀,她上學期間住遍了所有男生宿舍。我只是一時糊涂,你相信我。筱柯,我需要你,你別離開我,我們結婚吧!”
筱柯冷冷的聽著,冷冷的笑著:“晚了!我們已經結束了!從此,我們再無瓜葛!希望生死不復相見!”
硞子的眼淚流下來:“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我對不起你,可是你不要這么絕情……即使分開,我們不可以是朋友嗎?”
“我問過我的心,硞子,”筱柯指著自己的心,“不是我不肯原諒你,而是這顆心承受不住了。我只想離你們遠遠的,請你們不要打擾我,請你們放過我,請讓我從此安靜的生活吧!我已辭了工作,也訂好回家的車票,我們就此別過吧!”
筱柯說完這些話,轉身就走,硞子拉她的手,再次被她甩開。硞子知道再也留不住她了,八大關地廣人稀,道路阡陌,樹影幢幢,轉眼就沒有了筱柯的身影,也無處可尋,他垂頭喪氣的慢慢走出海灘,心里一團亂,不知為什么會發展到這地步。
     筱柯那天并沒有立刻離開八大關,她第二天一大早的火車回小城,她那么喜愛的這片土地,以后只能在夢中了。她有太多不舍,和硞子最初相識到現在的分開都歷歷在目,他們有太多美好時光留在這里。她躲在楓樹林里的一棵樹后面,看著硞子耷拉著腦袋黯然走過,她一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漸漸涌來的暮色中,她想再多看他一眼,她知道此生她都會避開他,不復相見。 
     這時,電話鈴響了。
    筱柯順手接通電話,聽見又是那個南方口音的普通話,他說:“你……你……沒事吧?不知為什么,我今天非常心神不寧,很牽掛你。”
    筱柯一直在哭,她接通這個電話純屬無意,聽見又是那個人,她想掛斷電話。
    “請你別掛電話,你告訴我你沒事,就跟我說一句話,我不會再打擾。”
    “我……沒事。”筱柯極力掩飾哭腔,還是被他聽出來了。
     “你在哭,怎么會沒事?你在哪里?發生了什么事?”
    “我和男朋友分開了,明天就離開青島……”筱柯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跟他把這段變故說出來,那邊靜靜的傾聽,說:“我聽到你那邊有海浪聲,你在海邊,你告訴我你在哪個沙灘?你信不信,青島市區海岸線40公里,我一會兒就能把你找到。”
    筱柯想到最初他打電話時很多男人的爆笑,硞子一直給他的標簽是“民工”,有點害怕,連忙說:“你不要來找我,我馬上回家。”
    “你好像很害怕我?也怪我,沒給你自我介紹,我叫唐小衛,X海軍中尉,24歲。我是江蘇南通人,在青島八年了。認識你時,我在青島海力潛水學院上學,現在已經回到部隊了。因為經常去執行任務,所以那時給你打電話發短信很規律,現在不太規律了,但你始終在我心上,我只要執行任務歸來,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機給你發短信。我找到你了,你在第二海水浴場的沙灘上,穿著一件紫色裙子,紫色很配你,很精致……你東張西望的在找我嗎?一輛軍用XX號牌為XX710的車,你看見我了嗎?你怎么會那么顯小,像個中學生一樣……”
     筱柯忍不住笑了,也看見他了,一身海藍色軍裝,在車里使勁的沖她擺手,他的車燈刺目的閃亮,刺破了夜幕下的冷漠。
    唐小衛沖下車來,邊跑邊把軍裝上衣脫下來,他看到筱柯凍得發抖,用軍裝把她裹住。說:“我送你回家!”
     筱柯也哭累了,很順從的跟著他,坐在副駕駛室,看著他發動車子,又快又穩的行駛著。筱柯用眼睛余光悄悄打量他,微卷的頭發,微黑的棱角分明的臉,眼睛大而明亮,鼻梁高挺,嘴角帶著一絲笑。
    “在看我?”唐小衛嬉笑著說:“我帥吧?”
    筱柯輕輕的笑起來用他的軍裝裹緊了自己,終于不怎么冷了。
     “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嗎?”
     筱柯搖搖頭。
     “棧橋那里人多嘈雜,我不可能在電話里聽到如此安靜的海浪聲,匯泉海水浴場人也多,而且緊靠路邊,我想你不會傻到在那里哭,除了第二海水浴場,其他都離市區比較遠,而且像你這么文雅的小姑娘一定會喜歡安靜的八大關,所以我就來了……”
    筱柯一直輕輕的笑,臉上淚痕也干了。路邊有個麥當勞,唐小衛下去買了漢堡,牛奶,菠蘿派塞給筱柯。
     “我晚上九點有個任務,把你送回去,我立刻趕回。” 
     筱柯看表,已經八點四十了。她歉意的說:“已經快到了,你回去吧。”
    “必須送到,這是中尉唐小衛的光榮任務。”
     筱柯笑著,唐小衛飛馳電掣的趕路,還不停的跟她講自己的一些經歷。把筱柯送到家,他從窗口意味深長的探出頭來:“美女,你不打算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筱柯。”
     第二天清晨六點,筱柯匆匆起來趕車。準時收到唐小衛的短信:筱柯,我很想你,你對我什么看法告訴我,我很忐忑。
    筱柯回復:話癆,你昨晚把你從幼兒園到現在交待的底朝天了。
    唐小衛:我有這么不穩重嗎?我有多怕來不及愛你,急忙忙的說出來。
   筱柯:謝謝你的愛,確實來不及了。
    唐小衛:怎么會來不及?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一輩子。
    筱柯:我今天就回小城了。我們從此天各一方,再無交集。
    唐小衛:小城在哪?
    筱柯:山東西部。
    唐小衛:還好,不是天涯海角。即使天涯海角,我也會追到你。
    筱柯:不必了。我們如同偶然交錯的云,轉瞬間消失了蹤影。不必再掛念我,我準備在小城安穩的生活,不希望起任何波瀾。
     筱柯坐在火車上,看著熟悉的站臺,硞子曾無數次在這里接她送他,也曾無數次一起來去;疖囌拘腥舜掖,她很貪婪的看著這一切,這一走,終將是這里的過客。
    突然,她看到人群中的硞子。他一個車廂一個車廂的尋找,筱柯連忙拿了本雜志擋住了臉,看著他很焦急的走過去。
     然后,她又看到了唐小衛。和硞子一樣一個車廂一個車廂的找過去,還不停的撥打筱柯的電話。筱柯把手機調成靜音,一切都安靜了,不想也不能有任何留戀,不帶任何牽掛的離開這個城市。
    筱柯回到小城之后,唐小衛的電話和短信更是成倍的發過來。硞子也打電話也發信息,表達自己懊悔和挽回的心情,后來夏子也許覺察到硞子對筱柯的不舍,每天都給筱柯發很多騷擾信息。
    筱柯不厭其煩,但不舍得換號,擔心青島很多老朋友失去聯系。筱柯先在電視臺找了份工作,有天下午正要錄制節目,電話響了,筱柯一看是夏子的。筱柯不想接,但是同事都用詢問的眼光看她,筱柯不得已把電話接起來。
     “你終于接我電話了,回家的滋味很好吧。”夏子的語氣帶著挑釁。
     筱柯皺皺眉:“挺好的。我很忙,你有事嗎?”
    “沒事,通知你一聲,我和硞子要結婚了。”
     “哦,恭喜你們!”筱柯盡量的讓自己的語氣平淡到不起絲毫波瀾。
     “你一定要來參加婚禮!”
     “嗯,我知道了。”
     “我已經懷上他的孩子了,哈哈,筱柯,謝謝你的那么棒的前男友!你要不來,就太不夠朋友了!”
     “夏子,那是你們之間的事,不用跟我說。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去忙了。”
夏子的聲音轉為凄厲: “你裝什么忙碌,你不敢面對我吧。我就是想讓你傷心,憑什么所有人都喜歡你?所有人都不忍心傷害你?憑什么我得不到任何,你卻裝菩薩施舍給我溫暖。我就想看著你失去所有,愛情,還有友情!”
“你應該懂得,失去的就說明從未得到過。硞子不是我的愛情,你也不是我的友情。失去的友情和愛情肯定不是我,你認真想想吧!”
筱柯想掛斷電話,聽見夏子喊:“你不要掛電話,你從來都沒有懂過我的心,給你介紹一部電影,金城武和梁詠琪、莫文蔚主演的《心動》。”
  筱柯沒等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心動》,很好聽的名字,可是跟夏子有關的,筱柯都想扔進垃圾桶。
從這天開始,筱柯更換了電話號碼,再也沒有硞子和夏子的打擾了,也沒有了唐小衛的消息,世界徹底清靜了,正好適合她安靜的療傷。
再后來,聽同學們紛紛很氣憤的給筱柯罵硞子跟夏子結婚了,據說是懷孕五個月,以死相逼要挾來的婚姻,他們的故事就像個笑話在同學圈里傳的沸沸揚揚。很多同學,朋友紛紛向筱柯表示,能傷害筱柯這種善良又單純的人,一定是不可原諒,從此很多同學和朋友跟他倆絕交了。筱柯沒想到最后會鬧到這么大,似乎真的應了那句,不知到底是誰失去了所有。
聽說他們已經結婚,筱柯突然想起夏子說過的那個電影《心動》,一個人找來看了三遍,看到淚流滿面。
金城武和梁詠琪是一對非常相愛的年輕情侶,因為家庭原因,未能走在一起。莫文蔚是梁詠琪最好的朋友,她經常是梁詠琪撒謊出來約會金城武的擋箭牌,也是他倆之間的傳話筒。莫文蔚曾對梁詠琪表達過愛意,嚇壞了梁詠琪。多少年之后,金城武與梁詠琪再相見,金城武已經娶了莫文蔚,而梁詠琪也在不停的換男友。莫文蔚嫁給金城武,不過是要分享她最愛的女人所愛的男人。
筱柯從心理是無法接受“同性戀”這種感情,她更是不懂同性戀的心情,一切暗示和表達,在筱柯眼里都是任性的玩鬧,從未放在心上。卻不知,一切懵懂的不回應都是傷害。
那天下午,筱柯哭了很久。她知道,硞子這一生,都不會幸福了。
她突然想找個人說說話,不是他們的同學,也不是認識他們聽說過他們的人。
筱柯給唐小衛發了條短信:對不起,我的心情一直很糟糕,沒有跟你聯系,這是我的新號碼。筱柯
唐小衛幾乎秒回:我一直在等你。我無時無刻都在祈禱你開心。筱柯,我想你。
筱柯打開話匣子,就如同泄洪一般再也收不住。她把跟硞子、夏子的事,甚至把自己從小到大的事都跟唐小衛講了,唐小衛也特別有傾訴欲,抓到機會就會把自己從小到大的事也都給筱柯講講,兩個人就像久別重逢的朋友,每次通話都有說不完的話題,恨不能急忙忙的搶著說,他們那段時間電話頻繁,唐小衛沒有任務的時間,就在給筱柯打電話,發短信。慢慢的,筱柯也對他了解越來越多,知道他不單純的是海軍,他還是個潛水員,經常帶著一些士兵潛入海底執行任務。
“以后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海底世界,那里絢麗多姿的就像個迷。”唐小衛對筱柯說。
筱柯說:“我根本不會游泳。”
“有我在呀,我入海便是一條魚,我非常享受在海水里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驚魂的夢,我愿意一直在夢中。唯一遺憾的是夢里沒有你,我等你來,筱柯,我一定帶你去看看我的夢。”
筱柯傻傻的笑著:“為什么我們有說不完的話呢?為什么總是有再不說就來不及了的感覺呢?”
“因為我愛你,筱柯,因為你也在愛的路上向我走來。我經常去我們見過面的海邊,仿佛你還在身邊。我在一塊大礁石上刻下‘筱柯,我愛你’五個字,等你來,我告訴你,我如何想你。希望海浪不要沖淡那些字,我要留給你。”
唐小衛經常從海底順手帶上來形狀奇怪色彩斑斕的貝殼和海螺,送給筱柯。筱柯閑來無事,便以那些貝殼海螺為主題畫故事給他,美麗的驕傲的得意的總是筱柯,丑陋的吃虧的倒霉的總是唐小衛。唐小衛在電話里低低嘆氣,為什么被你欺負都是幸福的味道呢?
唐小衛還把自己銀行卡號密碼,QQ登錄號碼密碼等私密信息告訴了筱柯,筱柯笑著說我不要,我轉眼就忘。唐小衛很認真的說,我不要隱私,我愛你不需要保留隱私,我希望分享給你一個完整的我。我知道女孩子在感情里沒有安全感,尤其是你受過傷,我要愛惜你,保護好你,讓你被安全感包圍,再也不會亂想。
轉眼過去一年時光。唐小衛在這一年時間里如同一天一樣,對筱柯呵護有加。筱柯雖然沒有明確表達什么,但是也默認了這份感情。
她對唐小衛說:“你不要再寄東西給我,我家都可以開一個小型海底貝類博物館了。”
唐小衛說:“我已經申請休假了。我去找你,先拜見叔叔阿姨,但愿他們不會反對把你交給我。然后我們一起回南通,見過我的父母。你放心吧,他們一定會很喜歡你。我回到部隊就申請結婚,我等不及了,我想跟你朝朝暮暮在一起。筱柯,你愿意嗎?”
筱柯在電話這端輕輕的笑,淚水模糊了雙眼,唐小衛一向做事果斷,執行力很強,那么,他真的很快要來娶她了。
“筱柯,筱柯,你愿意對嗎?等著我,我很快就來。”
“你可真是個話癆。”筱柯沒有回答,卻嗔怪的說了一句。
八大關的海邊,不僅有在海礁上認真刻字的唐小衛,還有很落寞喝酒的硞子。他們相距很近,各自想各自的心事,彼此不認識。 
硞子在筱柯離開之后,才知道自己有多愛她。在一起的日子,他總是覺得不夠自由,喜歡參加各種聚會,和各類朋友在一起,跟筱柯在一起的時間總是匆匆又匆匆,而且多是沉默。他曾經看不慣她的認真,不管是工作還是感情,她都不會也不屑于走捷徑,慢慢的苦苦的走著每一步。他也曾經被夏子的多姿多彩迷惑過,可是如同酒醉一場,醒來已不知歸處。
硞子打聽筱柯新的聯系方式并沒有費勁,他在海邊靜坐了一夜,完全不理會夏子帶著幼兒發瘋的給他打電話,他只想給筱柯打一個電話。始終,缺乏勇氣。這很不像他,他一直都是勇敢的,不在乎別人看法,也不太多想事的人。
最終,他還是撥出去了號碼。
“筱柯,你好嗎?求你別掛斷電話。我在我們的海邊待了一夜,凍得要死。”
“你……遇見什么事了?”
硞子心頭一酸,這就是筱柯,她永遠不會恨人,永遠都是溫暖的敞開的懷抱,可是愚蠢至極的他竟然失去了。
硞子說:“沒事,很想你。”
“你回家吧!”
“筱柯,原諒我。”硞子突然想把積壓在心里所有的話都吐給筱柯:“我對不起你,我現在也依然愛你。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你是我唯一愛過的人。這輩子,都是唯一。我記得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個片段,你喜歡的花,喜歡的貓,喜歡的顏色,喜歡吃的東西,喜歡的書,都像烙印一般在我身上。你離開之后,我一直都想怎樣能彌補我對你的傷害。后來,我在青島給你買了套房子,夏子不知道這件事。你來,我過戶到你的名下。”
筱柯突然覺得很好笑,忍不住大笑起來:“你暴發戶了吧?給我房子,今天這番話,說明你真的很不了解我。好自為之吧,硞子。”
掛掉電話,筱柯給唐小衛發了條短信:我已準備好,等你來接我。
唐小衛給筱柯發來短信:我已請好假。明天早晨的火車,下午抵達小城。想你,等我。
筱柯的心開始忐忑,他們雖然打電話發短信已經有一年時間,但是只在最初見過一面,他對于筱柯來說,不知算是熟悉的人還是陌生人。筱柯還很擔心爸爸媽媽能不能喜歡他,答不答應她跟他走,對未來也很擔憂,他對她的寵溺似乎已是極致,以后還能不能做到這么好?如果可以,這輩子就太幸福了。跟一個很懂自己又很愛自己的人在一起,這是可遇不可求的緣分啊,自己怎么會如此幸運的得到?筱柯覺得自己都要焦慮了,想著想著就睡不著了,到了凌晨才迷迷糊糊睡著。夢見唐小衛拉著她的手帶她在深海里徜徉,一切都如他描繪過的那般絢麗斑斕,湛藍的海洋做底色,深綠淺綠的長短不一的隨著波浪飄搖著的藻類,深紅色,橙黃色,粉紅色,白色,淺藍色的珊瑚就像是個迷幻的童話,里面穿梭著五光十色的小魚。筱柯覺得自己也是一條魚,跟著唐小衛游蕩在海藻中,珊瑚中,唐小衛很深情的回頭望著她,說:我終于等到你了。筱柯的心砰砰亂跳,含笑看著他。
突然,看到唐小衛很驚恐的表情,迅速把筱柯往上推了一把,筱柯轉身看到的是一群鯊魚,如瘋狂的魚雷一般,速度飛快,眼神凌厲,唐小衛大喊:筱柯,快走!轉眼就沒有了身影。筱柯拼命的想睜大眼睛看清楚唐小衛在哪,卻看到巨大的鯊魚嘴巴想要吞噬她,猛然她嚇醒了。
原來,這是一個噩夢。
還好,這只是一個噩夢。
筱柯看了看手機,早晨六點。
手機提示有唐小衛的短信,她心里甜甜的,只要他沒有任務,每天早晨醒來和晚上睡前都能收到他的問候。在噩夢醒來的早晨,他的問候顯得格外溫暖。這個時間,他應該準備出發了,再過幾個小時就能見到他了。
懷著無比甜蜜的心情,筱柯打開短信,唐小衛只有幾個字:去執行緊急任務,等我!
這幾個字顯然是緊急情況下發出的,他連主語都沒有寫,很不符合細致完美的他的性格。筱柯有點小小的失望,但是很快又釋然,他執行任務一般就是一天,最多不過是一周。她安心的等待他吧,他是個執行力很強的人,相信他很快就會來接她。
一天過去了,杳無音訊。
三天過去了,還是杳無音訊。
一個星期過去了,仍然是杳無音訊。
筱柯從安靜的等待到焦慮不安。
給他打電話,一直都是關機狀態。筱柯每天都在失眠,好不容易迷糊一小會兒,睜眼就是拿起手機,再也沒有唐小衛嬉笑著的問候短信。
筱柯體會到一個人的孤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兩個人之后的孤獨,這是她和硞子在一起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她和硞子經常吵吵鬧鬧,似乎對分開已有了鋪墊,再加上他們的分開是因為傷透了心,也就絕望了,分開也就變得格外堅決。
而唐小衛給筱柯的感覺是堅定不移,永遠不可能分離。
登錄他的QQ,剛開始還能登錄得上,后來就登錄不上了。筱柯開始恐慌,去銀行查他的卡,都被注銷了。
筱柯這才發現,除了他的電話號碼,姓名,部隊,籍貫等信息都是聽他說的,到底是不是真實的,她竟無從判斷。
筱柯每天都在不停的給他打電話,發短信,一直都是石沉大海,再無消息。
筱柯真的崩潰了。無法吃飯也無法入睡,每天腦子都在縈繞唐小衛那句“筱柯,等我”,做夢也是唐小衛年輕帥氣陽光的臉,他說“筱柯,等我。”
想不明白到底怎么了?難道遇見騙子了?可是一年多唐小衛除了對她的呵護,能騙到什么呢?他倆只有在筱柯離開青島之前那個晚上見過一面,他匆匆把筱柯送回家,立刻返回部隊,再沒有見過面。之后的日子都是電話聯系,就連QQ他都很少上,怎么會是騙子呢?沒有任何欺騙的動機?
可是,唐小衛你在哪呢?
兩個月之后,筱柯無法忍受在等待中枯萎,去青島找他。
憑著他透露過的信息,筱柯找到某海軍總部,得到的答復是:查無此人。
有個好心的軍官建議她去某艦隊,筱柯得到的答復還是:查無此人。
筱柯在青島的街頭絕望的哭,哭完了,又去青島海力潛水學院。在這里,總算查到2000-2002年唐小衛確實是學習潛水專業,某艦隊中尉。
又回到某艦隊,接待她的還是昨天那個黝黑健壯的中年軍官,看他軍銜是上校。他黝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著筱柯,一字一頓的說:回去吧,姑娘,這里確實沒有唐小衛這個人。
筱柯淚如雨下,她說:“你們到底誰騙我?唐小衛告訴我,他在這里。我去過海力潛水學院,在那里查閱到他也在這里,你卻告訴我,沒有這個人。”
黝黑的上校沉默了片刻:“你回去吧!找個愛你的人嫁了吧,平靜的生活,永遠別追問。恕我冒昧,告辭!”
筱柯在這個城市,再也找不到任何線索,也找不到理由繼續逗留,心如死灰般的回來了。
她想,也許唐小衛不是騙子,他只是不想來接她,也不想見她父母,更不想帶她回南通見他的父母,一切一切都是可笑的謊言,逗逗她,她卻當真了,從頭到尾,她都是個可笑的愚蠢的傻瓜。真的如硞子和夏子說的那樣,她就是個傻瓜,從不設防,一次又一次被愚弄,被拋棄……
想到這里,筱柯就把唐小衛送給他的所有貝殼海螺珊瑚全扔進了垃圾箱,刪除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就讓他消失吧,就當他如死了一般。
筱柯大病一場,剛開始是發高燒,做噩夢。后來退燒了,總也懨懨的,無精打采,如同魂魄被抽離一般。
她開始懷疑自己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真的很愚笨?才把自己搞到工作,愛情全都失去了。好不容易遇見幸福,以為曾經的背棄和傷害都將被歲月補償,竟然是虛幻一場。查無此人,一年的情意綿綿到頭來不過是“查無此人”。
筱柯在某些時刻,推翻了自己所有的信心,一味地由著自己在悲哀里沉淪,沉淪到深淵里,不想出來,不想看到陽光,不想再擁有生命。 
所有真正關心筱柯的人都很著急,但是解鈴還須系鈴人,對如何勸慰她都無能為力。
筱柯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幾個月時間,除了看書,就是長久的發呆,流淚。有一天她看到一篇文章,寫的是北大才子海子臥軌自殺之后,他生前的好友去他家看望海子母親。海子的母親是個農村婦女,她那15歲考入北大,19歲在中國政法大學執教的兒子在25歲時永遠離開了她,留給這個母親未來歲月的是貧困,病痛,傷心,想念。筱柯看完這篇文章沉默很久,終于領悟到生命不是自己的,它承載著太多人的責任。
從此之后,筱柯像是睡醒一般,開始有笑容,開始出去工作,開始正常的生活。后來的日子和所有人都差不多,工作穩定,結婚生子,有幾個好友經常小聚,相互調侃曾經年少的事。
匆匆時光,就這樣過去了十二年。筱柯偶爾也會想起唐小衛,但是已不愿把他再帶入自己的現實生活中,未來的生命中,筱柯再沒有其他期求,只希望“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但是還會夢見他,他就如同一個沒有結局的故事,一直都在揪動著人心,如同一場沒有歸宿的夢,夢中究竟走向何方?
當唐小衛再次出現在夢里喊著:筱柯,等我。筱柯在驚醒的午夜里,突然有了一個念頭,十二年之后,再去尋他。
十二年之后,筱柯再次來到青島,站在某艦隊大門。清晰的想起那年的絕望,就在門口這個值班室,一個黝黑的上校對她說:回去吧,這里沒有唐小衛這個人。也能清晰的想起唐小衛給她打的最后一個電話,告訴她:已經請好假,明天下午抵達,他們在電話里暢想見父母的情形,還有見面的喜悅。他不停地說,筱柯,等我,你等我。筱柯便取笑他是話癆和復讀機。
然而,那個夜晚之后,唐小衛這個人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筱柯的手機號碼一直不敢更換,就是擔心唐小衛萬一跟她聯系。他倆唯一可以聯系的只有電話,她雖然恨極了他的突然消失,但又害怕錯過他的突然歸來。
筱柯用了很多口舌,才給值班士兵講清楚她要找的黝黑軍官,筱柯堅信他是知道唐小衛的真實情況的人。
幸好,順利聯系到了黝黑軍官。他聽到筱柯的聲音,說:“我馬上派司機去接你。”
司機把筱柯送至市南區一個臨海的咖啡館里,就走開了。只有黝黑軍官和筱柯在一個房間,房間的窗外是海。那天陰沉沉的,風很大,巨浪咆哮著卷起十幾米高,房間不太明亮,掛著幾幅色彩迷亂的抽象畫。
十二年之后,筱柯再次看到黝黑軍官,盯著他的嘴唇,看他這次說什么。
“筱……筱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叫筱柯。”
“是的,沒錯。”筱柯經過這十幾年,已經對著男人的注視不再躲閃,她回望軍官的臉,帶著咄咄逼人的冷酷,盯著他的嘴唇。
“對不起,筱柯。有些事在我心里埋藏了十二年,是時候告訴你了。在你聽這些事之前,請你答應我,冷靜,理智,還有保密。”
“我答應。”三個字剛出口,筱柯的眼淚掉下來。
“唐小衛是我們部隊最優秀的潛水員,也是最光榮的軍人。十二年前,他本來是提出休假,說要去山東西部找一個女孩子,準備向她求婚,我批準的。唐小衛就是準備向你求婚的吧,筱柯?墒……那天凌晨三點,我們艦隊接到一個特殊任務,絕密級任務,所有潛水官兵不得請假,立刻執行,不得有誤,不得泄露。所有潛水官兵70人,于那天早晨六點集合待命,九點在某海域執行任務。”黝黑軍官嘴唇開始顫抖,眼睛濕潤了:“我們最優秀的潛水官兵……在那次任務中……全部沉入海底,無一生還。”
筱柯的眼淚如同暴雨傾盆,洗刷著她的臉,她能想象得到唐小衛接到任務急匆匆的給她留言的情景,能想象他微黑的臉龐,微卷的頭發,明亮的眼睛,陽光的笑容,潔白的牙齒,他一定心里有點小遺憾,不能如約抵達,但是他匆匆穿上潛水服的那瞬間,一定沒有想到,今生再也不能夠抵達。
 “他有墓碑嗎?”
“沒有。”
“為什么?”
“答案很殘酷,你要聽嗎?”
“要。”
“潛水艙壓力過大,所有人瞬間爆裂,打撈的時候已經分不出任何人,只好把他們留在海底了。”
筱柯已做好任何心理準備,可是聽到這里,她還是無法接受,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哀嚎出來。
黝黑軍官推過來一個暗紅色的小盒子:“這個應該是他給你的。他家人收拾遺物,唯獨把這個漏了,這也許是天意吧,唐小衛知道你會來,留給你的。”
筱柯顫抖著打開盒子,果然是一枚戒指,鉆石不算大,但是依然光華閃耀,爍爍生輝。戒指的下面,是一枚心形的貝殼,通體潔白,上面點綴零星的紅色。
筱柯一陣心痛,他曾經寄給她很多貝殼,在她被憤怒及恨意沖昏頭腦的時候,都扔了。她那么愚蠢的扔掉了唐小衛的所有柔情蜜意。
筱柯把戒指戴在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好。手心里握著那枚貝殼,眼前似乎浮現唐小衛如同初夏陽光般的笑容。
“為什么當年不告訴我?”
“當年的事件是軍事機密,上級這樣要求的,非直系親屬來尋,一律都是查無此人。對不起,請原諒我們軍人無條件服從命令。”
“為什么現在告訴我?”
“十二年了,我一直都身懷愧疚的活著。十二年了,有些事應該浮出水面,我必須給我的戰友們及他們的愛人一個交待,否則他們永不瞑目!”
“是了,我還奇怪十二年來,即使他離開世間,為什么沒有一個人告訴我真相?當年,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總有一些男聲跟我們嬉鬧。我曾想過,那些人一定知道我,為什么沒有一個人告訴我?原來他們一起離開了,70個人一起走的,愿唐小衛并不孤單。”
告別了黝黑軍官,筱柯一人來到八大關那個海邊,海灘,海浪,礁石,樹林,各種各樣的建筑群,一切都不曾改變。她和唐小衛唯一一次見面,就在這里。那天,她和硞子分手前的最后一次談話,她很難過很冷,蜷在這里不肯回去。一直被她視為騷擾電話的唐小衛再次打來,她無意接通電話,聰明的唐小衛迅速判斷出她的位置,開車找到她。他開著大燈,打在礁石上,一束強光帶給筱柯的是希望,是溫暖,一切那么霸道,有力的掃在哭泣的孱弱的筱柯身上。
礁石……筱柯突然想起唐小衛說曾在這塊礁石上刻過字,他曾說帶她來看。筱柯踉蹌的奔跑著到那塊礁石,背朝大海的那一面,果然有五個大字:筱柯,我愛你!每個字都如盤子大,占滿了礁石的背面。當年不知他多用力刻下的這五個字,至今還沒有被歲月侵蝕掉。
筱柯用那手指一遍又一遍的劃過那五個字的筆劃,心里想著那個人曾經一遍又一遍的刻著。
離開青島,筱柯買了一張去南通的車票。她不知道唐小衛家在哪里,她也沒有唐小衛的地址,她租了輛自行車,在老城區慢慢的穿過每一條街每一條巷子,想象著少年唐小衛就這樣笑得亮著潔白的牙齒穿過這里……她跟每一個路過的人打招呼,就是想聽聽他們的南通話,還有他們南通味兒的普通話,希望能用記憶去搜索十二年前的唐小衛的聲音,什么都不復存在了,有時候真感覺想做了一場夢,這個人是來過?還是從來沒有來過?
筱柯低頭看自己的頸上,一根銀色鏈子串起來的心形貝殼……
唐小衛,他真的來過……
 
 
 
 
來頂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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